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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芍夷:海南的春天

来源: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韩芍夷 更新时间:2019/3/21 0:00:00 浏览:136 评论:0  [更多...]


海南的春天,很容易跟冬天混淆,不是因为季节上冬去春来,而是海南的冬天,像春天。经常,有北方移居海南的朋友抱怨,海南的四季不分明。确实如此,即使遇上寒冬,冷上那么十天半月,冷空气前脚一走,春天立马橐橐而来。遇上暖冬时,冬天常常直接就被省略掉了。今年的海南,就是典型的暖冬。

几十年来,我一直有过年穿新衣的习惯,觉得一年的劳碌,不买件新衣来犒劳一下自己,很对不起自己。今年春节前买的裙子厚了,春节穿不上,皆因春光太明媚,只好遗憾地把它挂在衣柜里。

植物跟人可不一样,它们自有它们的年轮,自有它们的生命周期、自然变更。小区里有一棵枇杷树,春节前,满树的叶子变红后,渐渐飘落,等到最后一片红叶落下,一树的树枝似倒立的层层伞杆,浅褐的秃枝显出一派的荒芜。见旁边那棵椰子树,树杆挺直,树叶长青,春夏秋冬枝叶坚固,不改颜色,我以为这棵枇杷树遭遇了病虫害。隔几天,不经意间,我从阳台往下一看,满树的枝上又长出嫩芽,让我心里一阵狂喜,往后,我每天都观察,叶子每天都在长,从豆大的芽到铜钱大,从铜钱大长到元宝大,再到半掌大,不出一个星期,一树茂密的春叶,和着季节的节拍,递接着生命的蓬勃,可见枇杷树叶子的更迭与气温无关,与季节有关,如人的出生与自然老去。这些叶子死亡与新生之间承接的速度之快,令我惊讶。

在海南,从来就没有捂冬一说,因为冬天就不曾沉睡过,似乎万物也不曾萧煞,即便是生命更迭,也是干脆利落。小区门前的景观树,据说是外来的树种,叫不上树名,傍晚散步,见一地的枯叶,伤感着无边落叶萧萧下,第二天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等车,仰头一看,蓝蓝天空下的树枝已嫩绿满枝,真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那种喜悦。这些新绿,就是植物生命的河流之一,它们也像人一样从稚嫩走向成熟,走向季节的深处,生生不息。

一年之计在于春,而海南春来早。在北国还是千里冰封的时候,这里的人们已脱去笨重的冬衣,轻盈着身躯去谋生,都希望各自的营生在春天有个好开头。而劳作之余,春天的海南,人们不仅可以到郊外踏青、赏花,亲近大自然,还有诸多传统的民俗文化值得亲近,海南民间文化的根基,就是来自街坊村落最接地气的民俗。

正月二十四那天傍晚,我在海口东湖散步,优美的琼剧唱腔在空中悠扬着,我循声走到海府路的东湖天桥处,见博爱南横路的路口,搭起一个简易的舞台,正在演琼剧,台下拥拥挤挤坐着几百位红坎坡社区居委会的居民,他们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情绪随着剧情的起伏而波动。我挤到他们后面,站着观看。我的左边,有一个铁架,架子上端的中间,有两根像蜡烛似的圆柱,上面有文字,两边各点一根蜡烛,中端的台面上摆着三杯茶和三盘桔子。我知道,这就是海口的民俗:行符。所谓的行符,起源于汉孝文帝期间,正月里,这些符会被派送到各家各户,以赐福给民众。海口行符的庙宇是按规定的日子举行的,我就曾到过姨妈家吃“行符”。

行符的当天上午,家家户户要在自家门口备香案,祈福符挂在案前,案台上还备有香烛、水果、茶等。祈福开始,前面是两个人抬着一口大锣,边走边敲,鸣锣开道。后面有两个人各扛着“肃静”“回避”的大牌,以示威严。行符完毕,得放炮仗。隆重的,还有舞狮,家挂“彩头”,等着舞狮队来“抢彩”。彩头一般是红包和青菜。每到行符时,各家各户都会邀请亲戚朋友来助兴,丰盛晚餐必不可少。宴后,再一起去临时搭建的戏台看戏,用海口话说,就是看“斋”,而看“斋”所需的费用,由居民集资。

红坎坡居委会的“斋”一连演了三天。这“斋”所祈求的,是开春后的一年风调雨顺,安康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