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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散文创作回眸:关乎人的生活 直指人的心灵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王必胜 更新时间:2019/9/4 0:00:00 浏览:198 评论:0  [更多...]

散文走过当代文学七十年历程,虽风雨兼程,却也鲜花满眼,春色如许。所以,回首来路,散文之林姚黄魏紫,苍苍莽莽,令人感慨万千。

 

关于散文的定义、界说、实绩和走向,虽没有太多的专门论述,但从来是众说纷纭,歧见不断,随着散文一段时间的热闹,其纷争时有发生。时下论说散文,多自说自话,没有多大反响。记得上世纪60年代初,《人民日报》发起“笔谈散文”,产生了“形散神不散”之说,评说散文,多从艺术风格和文体特色上,其标准和价值取向比较统一,影响长远。如今,一些创作和研究者,多是“我注六经”,命名盛行。这个“口号”、那个“主义”,这个“新”、那个“场”的归纳与诠释,虽有对散文现象的诠释,但不乏作惊人之语的秀场,所以,应者寥寥,圈子里热闹。有人说,如今的散文,成了文学门类中最不安分的一个,不无道理。

其实说来,散文是没有标准、无边界的,文体的不确定性,非驴非马,难有明确共识。散文是什么?散文何时生成?言人人殊,莫衷一是。“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之说古已有之,直追《史记》,说是舶来品,源自英伦随笔。究竟是老古体,还是现代文,抑或是洋货?没成定说。人们说散文,多在与其他文学的比较中界定,比如,除了小说、戏剧、诗歌外,语言类文学,唯散文是也。更多时候,散文是大杂烩,有时随笔杂文一锅煮,有时小品漫笔一家亲,有时公文时评一筐收,等等。散文的不确定性,不专门性,似乎成了特点,没有统一标准,谁都可以弄出一个定义。所以,时下命名好事者众,所谓新散文、大散文、文化散文云云,概念爆炸,旗号挥舞,自娱自乐,应者寥寥。没有相应的作品支撑,口号标签是难以服众的。何况,标新立异,有意无意地否定或贬抑了此前的散文实绩。

我不守旧,对散文现状,没有冬烘到无视其新的存在、新的面貌的地步。取法乎上,成就于新。若无创新,不能代雄。这是老祖宗说的,也是文学的规律。但是,从梳理和检视一种文体历史成就的角度,应看重它的整体性,与社会历史的联系。往大处说,它对于时代、生活、生命的意义,有描绘有担当。换言之,散文的人生情怀,生命体验,情感表达,是文学中最直接和充分的,曾带给我们无限的阅读兴奋。所以,看一个时期的文学实绩,我以为,反映时代生活的足迹,再现社会历史和人文脉向,展示一个阶段的审美趋势,散文功不可没。

这就说到了散文的社会性。文学是什么,功能何在?文学可以净化心灵,表达情感。文学者,大可以载道,家国情怀,小可以自娱,生命体验,“兴、观、群、怨”,见微知著,激扬文字,“笔端常带感情”……无一不可视为文学之道,也是散文创作之道。回望过往,不难看出,文学对于历史和时代的再现,对于社会生活的描绘,对于个体生命、人生情感的激励和浸润,时时刻刻。当然,散文有多样写法,有不同的分类,较为统一的说法是,有叙事、说理和抒情“老三样”。这样的标准,虽难以细化和量化,但也可看出,散文之于社会人生,可写大事,也可抒私情,既有长篇,也有短制,厚实凝重与轻盈飘逸,铜琶铁板与小桥流水,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这也是为何散文有那么多读者,历久不衰,有那么多的作者,好为善为的缘由。

回望七十年散文,一个鲜明的特色是与社会历史与个体人生的联系——再现了社会生活的变化,记录了人的思想情感。风雨七十年,共和国历程,注定了散文(也是文学)的艰难前行。荦荦大端者,芥豆之微者,无不在文学的殿堂里反映。散文也是共和国文学宏大建筑中的一个截面,较为快捷地反映了社会历史的发展变化。反过来看,风雨征程的社会历史,促生了文学的多彩多姿的面貌。

具体而言,散文在当代文学历程中,经历了几个阶段。

共和国初始,除旧布新,激浊扬清,社会角色的转变,思想教育的升华,诸多作家的笔下,记录新生活,感悟新时代,书写生活中的昂扬奋进,描绘共和国山川风物,记录新生活的特别事件。后一时期在“双百”方针的指引下,探索创新,思路活跃,有了随笔杂感式的新文字。可以说,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十年,是当代散文的发轫阶段,这一时期,多是从现代文学中走过来的名人大家们,担任文坛的重要角色,引领文学风尚,着眼于大视野,从新旧不同对比中,书写新时代感怀,记录新的人生历程。尔后,历经社会变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文学整体沉寂,创作歉收,即使偶有作品,也多平淡应景之作。除了少有的几位思考者外,作品的成色和内蕴大打折扣,即使如前所提及的,六十年代初关于散文的讨论,影响较大,也有作品跟进,但那一时期创作,多为思想随笔,或者小品文类的杂文随感。这与当时由报纸发起讨论有关,而且,这之前,曾经的《三家村札记》、“马铁丁杂文”、《长短录》栏目,都是作为杂文随笔风行于世的。

新时期的到来,是散文高光期。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新时期思想解放之路。文学禁锢打开,创作力勃发,散文强势而为,特别是不同身份的作者,如小说家、诗人、文化学者等加入,增加了思想文化含量,举凡有分量的小说家、诗人都有上乘之作。在思想解放浪潮中,域外文化的大量引入,现代派的风潮在诗歌和小说中率先兴起,散文受到极大影响,表现为题旨多样化,内涵的渐进丰富,形式突破传统模式,关注人本,描写心灵,风格的个人化个性化,个体精神的关注,哲理意味的增强,散文由单一平面到驳杂丰富。这一现象,持续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再后,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文化的兴起,都市化的形成,时尚文化的走俏,特别是传统媒体周刊化、都市化进程,这一时期的散文多了个人专栏,适应现代化生活节奏,小感觉、“短平快”“小女人式”的文字,在周末版上走红,各类散文的命名也从这一时期滥觞。不长时期,流行甜点的、鸡汤式的文字,随着都市化报刊的式微,渐为一些读者和作者们厌弃,持有传统文学理念的作者,开辟了另一路径,就有了“美文”和“大散文”的登场,此举虽有“标新立异”之嫌,但不能不是对轻浅的快餐式的散文之风的反拨。一些历史散文,以长篇气势开掘传统文化,以厚重和丰盈赢得报刊,主要是由于文学刊物的重视。这一时期约是九十年代中后期,文学整体面貌从一段时间的寻觅,到风正帆悬的向好趋势。摹写历史人物或文化事件,特别是文学的人物,诸如苏轼、王安石、鲁迅等,以新的视角、新的面貌展示,壮大了散文思想内涵,形成了散文思想性和文化性的凸现,其余绪仍然影响继往。

当下,散文在探索中前行,在争议中发展,无论是后来各类名号的出现,还是执着探索者的默默耕耘,对于散文的热闹,对于散文的持续发展,客观上都有助力。时下各路散文的样式仍争奇斗艳,长短兼制,各逞其好。而那些厚实而丰饶的东西,多为人们看重。自媒体时代阅读发生变异,轻浅的阅读已成趋势。从某种意义说,曾经的散文热,不复存在,但是在当代文学生态中,活跃而灵动的一支,仍然是散文。因为,散文关乎人的生活,可直指人之心灵,也关注民生。散文最是“顶天立地”的,上可仰望天空,追问自然宇宙,下可接地气,书写柴米油盐。不同的阅读和欣赏,都会有不同的便利所获。 

(作者:王必胜,系人民日报文艺部原副主任、文学评论家;此文为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即将推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优秀文学作品精选·散文卷》序言,发表时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