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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孙赫:坡博茶馆

来源: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黄孙赫 更新时间:2017/3/5 0:00:00 浏览:620 评论:0  [更多...]

和老爸喝茶。

不知何时开始,我起的比老爸还早,哪怕是在周末。这天,一看阳光刚好,想起他之前提起的茶馆,开张不久,味道不错。便提议一起去探探虚实,谁知老爸一溜烟蹦起来,三下两下整理好着装,点了一支烟,蹬着皮鞋铿铿铿就下楼去。

这家茶馆离家不远,在坡博菜市场三楼,顺着南沙路的林荫小道步行,大约十分钟行程。这是街坊邻居买菜的必经之路,一路上都是斜斜的树影,一明一暗平行排列,像钢琴的琴键。老爸叼着烟,踏着“琴键”,翻着手中的报纸,还不时和买菜归来的熟人打招呼,有些应接不暇。

我和老爸聊起南沙路当年的情景,聊起印染厂、毛巾厂,还有那棵每晚撬开新手司机的发动机盖的老树。这儿曾经是一座荒山,车道五六米宽,牧童不时驱赶着黄牛穿行而过。除了轻车熟路的老司机,大多数驾驶员都充满了耐心,摇下玻璃,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前方正是坡博村。但老爸不同意这种说法,他摘下眼镜,将其往胸前口袋一插,正儿八经地给我补习南沙路地理。大多数人一进山门就自以为进了坡博村,连我奶奶都这么认为,时不时问我,啥时候回“坡博”啊?但在当年那种曲径通幽的情境中,想造访坡博村,光问一个牧童远远不够,一但过了毛巾厂,就得小心观察,最好每棵松树下都问一名童子,直到遇见一个长满高草的小径。虽说村子就在此山中,但云深不知处。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随着坡博菜市场的兴建,南沙路忽然有如神助,达到了我眼中的城乡结合部最高水准。菜市场前著名的三岔口正式成型,一夜间,走南闯北的人多了起来,路边的茶馆像雨后春笋竞相萌发,颇有武侠小说中城边小镇的风范。记得小时候我和老爸不时钻进一家茶馆,店小二笑着迎上来:大哥大哥这边请,这位公子可真俊俏。我躲在老爸的身后,环顾四周,昏暗的空间中,宾客盈门,大叔大伯们挥舞着手中的筷子,眉飞色舞地评论着时下的种种,焦黄的菠萝包在唇齿间若隐若现。我们在座椅之间穿梭,一不小心,我碰到一位喝茶大叔的手肘,大叔手一抖,茶杯扣到了鼻子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老爸回过身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叔头也没回,拿起一包维达餐巾纸,放在掌间一拍,啪,然后从包装袋破口抽出洁白的纸巾,细细擦拭衣服上的茶水,嘴里咕哝着,没啥咧,没啥咧。他同桌的茶友发出雷鸣般的笑声,仿佛遇到了一天之中最快乐的事,我们在笑声中找到一个小桌子,和人拼桌坐下。

说话间,我们抵达了坡博菜市场,一上三楼,“本地茶楼”四个字赫然映入眼帘,仿佛是“龙门客栈”的一个近义词。我们在喧闹中坐下,用热水涮了碗筷,搬来凤爪包子,老爸跷着二郎腿,展开报纸读了起来。我问,还记得那年和我们拼桌的老人不?报纸后抛出两个字,哪个?我说,就是那个自己带着馒头,来茶馆坐下,花五毛钱点一壶茶的老人。报纸后又抛过来几个字,他说不定是武林高手。我一想,这话挺有道理,说不定哪天我带着自己的孩子来茶馆,和这么一张会说话的报纸拼桌,也会探讨起武林高手的话题。而那位拼桌的高手说不定也和我老爸一样,平时教书上课,在回家忘带钥匙的时候,徒手赤膊从外墙爬上三楼,用晾衣杆钩开家门,武力高强,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