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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庆祥:新伤痕时代,年轻人如何缓解虚无感

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高丹 更新时间:2017/4/7 0:00:00 浏览:3767 评论:0  [更多...]



2017年3月,诗人、评论家杨庆祥的新诗集《我选择哭泣和爱你》在尤伦斯艺术中心举行了新书发布会。

《我选择哭泣和爱你》是杨庆祥近十年来原创诗歌的汇集,也是他提出的概念——“新伤痕诗歌”的代表性作品。杨庆祥谈到写作这些诗时,感受到“三十多岁如期而至,青春渐渐流逝。我甚至能在深夜听到这种流逝的声音。这本诗集里表达了我内心深处那些不能说出和告别的,那些时光错步的偶然性,那些对人类世俗规则隐秘的不服从的内心的呼喊”。

在考虑书名的时候,他选了九个名字放在朋友圈让大家投票。其中60后选择最多的是《辜负灵魂很久了》,90后选择最多的是《我选择哭泣和爱你》。

杨庆祥的诗中常有一种创痛和无力感,《我选择哭泣和爱你》中很多诗篇读来让人怅惘,常觉得写下这些句子的人真像是一口淌着苦泉的井。


杨庆祥 东方IC 资料图


2015年,杨庆祥出版了思想随笔《80后,怎么办?》。该书是杨庆祥完成的一部探讨80后一代人有关个人与时代的随笔集。既有作家在近年来有关80后一代人的文学评论,也有他深入生活里与几个年轻人面对面的访谈,主要关注的是80后一代各行各业年轻人目前的思想和生活情况,从中可以一窥当下年轻人的生存状况。该书被视作是80后一代的“成人”之作。

杨庆祥在一次发布会上谈起他在地铁上常看到有人哭得伤心,泪簌簌地落下;我想起有一次坐末班车,亦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噙着泪水一口口咬面包吃。

我们是怎么了呢?这个世界又是怎么了?我们一天一天地在大城市里疾走,我们拼命地在追赶着时间、追赶着命运,可是为什么我们却常常感受到庞大的虚无和痛楚?

3月底,澎湃新闻和杨庆祥有了一场对话。


北京市中心街头的房源信息。 东方IC 图


杨庆祥在《80后怎么办》中写道:“像《涂自强的个人悲伤》中的涂自强和《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盖茨比,其实是同样的人——同样出身低贱,同样试图通过个人努力来改变自己在一个以资本来计算成功的现代社会之中的位置。”

澎湃新闻:你觉得房价上涨对年轻人会有什么影响?

杨庆祥:不会造成什么后果,北京依然照常运行。依然有大量的年轻人往这儿涌,因为它聚集了全中国甚至是全世界的优质资源。

如果说以资本主义的社会为我们的理想形态,大家就都想错了。资本主义国家就是这样:教授的儿子还是教授,园丁的儿子还是园丁。资本社会其实是一个高度封闭的社会。中国幸好目前仍是全世界阶层流动最快的国家。我们一定要摸索出自己理想的社会形态,而不是盲目地学习谁。

澎湃新闻:在这样的一种趋势之下,是不是80后、90后的自我意识和主体构建就必然会存在问题?

杨庆祥:我当时写《80后,怎么办》里面就有个标题,叫“从小资产阶级梦中惊醒”,指的就是这种自我意识的觉醒。

弥漫在我们这一代的虚无感和无历史感以及社会参与的冷漠感,是世界性的现象。因为1990年代以后,整个世界的政治经济秩序在鼓励这样一种非政治化倾向,把年轻人变成经济人,变成一个消费者。最后你会发现所有的人只有通过买买买才能体现自己价值。

《我选择哭泣和爱你》


关于“新伤痕时代”

“过去时代中的人是明白伤痕的由来的,是政权的更迭,是战争等等。二十一世纪我们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痕,有自己的隐痛,在网络时代的虚拟空间为我们掘了新的坟墓。”

在采访中,杨庆祥频频谈起“新伤痕时代”。

澎湃新闻:你所提出的“新伤痕时代”的内涵是怎样的?

杨庆祥:新伤痕时代和以前的伤害不一样,以前的伤害是直接的,比如战争、比如国家政体的改变。这些伤痕是可以直接看的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是我们在新时代的伤痕是看不见的,是天鹅绒式的伤痕。所以更糟糕,它在你心里面压抑了很久,它会导致各种精神疾病,比如抑郁症、狂暴症的大面积爆发,自杀率居高不下。

那么为什么会导致这种精神内伤呢?就是道德上的一种野蛮主义,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更成功,挣更多的钱。所以我们要通过新伤痕文学,通过正面的批判的、反思的视角把伤疤揭开,真正的对症下药,并进行精神疗伤。

澎湃新闻:你在《我选择哭泣和爱你》有一首诗名《间歇性人类厌倦症》,这个是“新伤痕时代”在你身上所造成的影响的外化吗?

杨庆祥:“间歇性人类厌倦”是我的一个状态,感到虚无和厌倦是对这个社会阵痛性的感觉,即当我已经不能接受腐败的价值观,我就用这种方式来抵抗,我什么都不想干。

澎湃新闻:这让我想起了现在一些社交平台,正在兴起一种庞大的以颓、以丧作为生活日常的状态。

杨庆祥:对,是这样,这恰恰就是一个“阵痛性的社会问题”,我们各种精神疾病其实都和这个有关系。


2017年3月19日,湖北武汉,豆瓣书店武大店。 东方IC 资料图


澎湃新闻:那如何去缓解年轻人在城市中的虚无感?

杨庆祥:我觉得应该去建构更多的小共同体,就是很小的朋友圈子,几个人为了一个事情在工作,这是正常的社会应该有的样子。通过一个一个小的共同体,再建构大的共同体,这个认同感是从小到大,一层层的认同,我先认同我的朋友,再认同单位,再认同国家,再认同这个文化,这是一个非常正常、健康有序的。

澎湃新闻:健康的文化机体是怎样的?

杨庆祥:说的简单点,就是培养健全的个体和人格,这是最重要的健康文化机体。但目前的情况是,某些文化生活正在遭到破坏,这违背了文化发展和文化建设的规律。

澎湃新闻:过去好多知识分子的最后走向就是入仕,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好多作家的终极理想就是卖IP、经商。

杨庆祥:商业就是利润,利润在席卷一切,这正是我批评的利润至上主义。这种野蛮的思维,最后导致的就是所有人唯利是图。他们没有意识到在我们的生活或者我们的世界里面,有一些神圣的东西是不会被利润化的,比如诗歌,比如某类艺术,比如人的情感和精神,你不能用金钱衡量它的价值。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很多东西都变成了商业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