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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根谈:我的恐惧来自对这个世界深刻的爱 | 海南70后诗群作品联展之七

来源: 作者:蔡根谈 更新时间:2017/5/18 0:00:00 浏览:313 评论:0  [更多...]


蔡根谈的诗

 

 

人间已陌生

已经忘了故乡……野果的名字,泥土的味道
已经无法用方言来问候和祝福
这么多年了,人间陌生
谁还记得初次日升,最后一次月落
谁还能看清渐远的来路和灯火渐灭的归途?

 

在尘世

 

这世界对我的伤害来自

我的孤独和敏感

我的恐惧来自对这个世界深刻的爱

来自我听到的

和不可看见的那些事物

 

 

如水增长

 

惊蛰过后,我的宁静

如水增长

与时光一起增长

与灰尘一起增长

心无挂碍,与富足恒久的事物一起增长。

 

 

画岛为牢的人终于如莲初醒

 

这些年,他一直在岛上兜圈

深夜翻出老照片,跟哗啦啦的时光算旧账

清风盈,明月亏,从身边消逝的事物

纷纷以另一种神秘形式回来,就像花开

就像伤口,就像肾里的结石和无法躲避的灰尘。

 

 

全家福

 

原先是爷爷坐在中间,现在换成父亲

多少年后,那个位置就轮到我了

岁月流逝,人生的光和影,瞬间停留

让我们得以看见自己的出身和来历

一张又一张全家福,按顺序

夹在族谱泛黄的纸页间

就这样,我们一代又一代,坚强地活着

悲欢离合地活着,把日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逢年过节,低头烧香烛纸钱

感谢先祖,多亏了他们保佑

我们还算平安,只是他们传下来的谚语

渐渐测不准天气和人心了

他们定下的规矩,越来越无力了

其实,世间的事,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总在高处笑而不语,有时候

看到我们太苦太累,或者误入歧途了

就以托梦的方式指引我们

一些简单的道理,久老的经验,寥寥几句

就让我们恍悟,山是山,水是水

天地乾坤,花开花落,冬去春来又一年

就这样循环轮回,生生不息

他们不说太多,总是点到为止,说完摇着扇子腾云而去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们其乐融融,按辈分坐好站好

边聊家常边等下一代人到来,又继续拍一张全家福。

 

 

开往杭州的火车

这是开往杭州的火车
日夜没命在设定的轨道奔跑
这是开往天堂的火车
人满成患
但愿火车不晚点
但愿人们平安抵达天堂杭州

 

 

蝴蝶安静飞过

我看见蝴蝶,安静飞过
前世和来生,我愿意
是一只美丽孤独的蝴蝶
安静地飞过

 

灰尘即将把我们淹没

灰尘一天比一天厚
相信爱情的姑娘
无法辨清
归路上的陷阱
伪装得很好
我们眼睁睁看着她们
一个接一个掉下去了

去年的裙子还在箱底
你在春天穿上
会加倍美丽起来
年轻的身体
在灰尘中老了
只要轻轻一碰
就会掉下一件什么

房子越小越好
窗是更坚固的墙
是光线迫使我们看见
可怕的灰尘
越积越厚
已经封住我们的嘴巴
快要把我们淹没
来不及穿上衣服说不出一声爱
我们从相反的方向仓皇逃命

 

喜闻人类加速走向灭亡

 

他们怀疑北极的春风能否吹暖喜马拉雅

迷信混凝土、民主、黄金和药物

这些地球人,白天干坏事

晚上祷告忏悔,烧香拜佛念地藏经

借助性用品抒情,表演一场又一场悲欢离合

不过他们也有一些先知

把宇宙的秘密藏在易经、咒语和十字架里

但也阻止不了他们用核潜艇明争暗斗

当他们以三生万物的速度灰飞烟灭

我作为梦古星驻地球首席执行官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惟一怀恋的是,那些不知我真实面目的地球姑娘。

 

 

三人行

 

我有三个我,他们共用一副肉身

戴着同样的人皮面具

分别来自前世、今生和没有退路的未来

这三个家伙,躲在别人的镜子里

或藏匿于倒影,更多的时候日夜奔波风尘中

他们有不同的命运和归宿

一个堕入地狱,一个升上天堂,剩下的那个

孤零零地游戏人间

他们各自做三件事:赎罪、积德、空悲切

我无法辨清他们的善恶对错

三个似曾相识的我,一直交叉纠缠

有时举杯言欢,转瞬陌如路人

夜深人静了,就开始大声挣扎、相互厮杀

他们形神分裂,源于虚无

在明和灭的临界点,三位合体,生出一个不存在的我。

 

 

他等待的只是一场大雪

穿着棉袄
站在积雪里
不说话
五步方圆
凌乱的脚印
在很远的地方
有一个红点
渐渐清晰
渐渐变成一个人
渐渐变成一个女人
经过他身旁
不说话
然后走远
渐渐变回一个人
渐渐模糊
渐渐只剩下一个红点
最后消失
在干净的雪地上
明亮的阳光
整整一个下午
安静地照耀
在干净的雪地上
一种声音
渐渐清晰
有一个红点
在他嘴唇间
在很远的地方
在黄昏
在积雪里
五步方圆
凌乱的烟蒂
散落雪地上
有一粒冒着青烟
丝丝作响

 

 

思无邪

我说:白衣胜雪
我说窈窕淑女
在何之洲
我说落花时节
又逢君
最后我说风流
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

 

梦过台湾岛

 

该算的账总会算的

可醒后却分不清到底谁欠谁的

这么多年一直讨价还价

我梦见两个人在紫禁城决斗

其中一个万岁,另一个千古

灰飞烟灭还是永垂不朽

其实都一样

一切都没了意义

今夜我驾着战斗机飞过福尔摩沙

飞过全国山河

惟一不红的地方

最后降落在床上

这家国之梦令我惊醒

独望窗外秋风残月

这边共和56

那边却已民国94年了

 

 

风过黄花梨

 

母生、坡垒和瘦一点的那棵子京

多么好,它们就叫做母生、坡垒、子京

多么好啊,一只歌鹩叭飞过黄花梨

我依然听不懂鸟语,多么好,多么好的南风吹拂

惊蛰之夜又做了一场春梦,多么好。

 

 

琼岛春梦

 

黄花梨在深山又生出一幅鬼脸纹了

天蓝得很霸道,野果长的又太嚣张

有人闲着没事干,环海岸线裸奔成桃花烈马

阳光太狠他跑太快就辨不清方向了

随便在椰林深处、芭蕉树底、坡头田间

或红纱帐中,不分昼夜,秋千裙里暗推磨

也不管台风已经从西北太平洋咆哮而来

反正岛上住满了仙女和森林

反正咫尺天涯美丽岛反正海枯石烂芳草萋萋

所以立春卯时,闭门致虚守静

点十年陈艾,灸关元、太溪、涌泉三穴

往烟雾缭绕的宣德小铜炉,又添加一钱极品沉香

他不知道,一只盗采砗磲的渔船

趁月黑风高,拜别妈祖,满载发财梦开向西沙

因为啊,在海南岛住久了

身上随时都可能长出绿得冒汗的大叶子。

 

 

巴黎郊外 

一位少妇去巴黎郊外偷情 
勾引农场种葡萄的少年 
她坐在光线昏暗的乡村酒吧 
抽烟、喝红酒,听布鲁斯 
显得有点寂寞和慵倦 
她身上弥漫香水和情欲的味道 
在夜晚的巴黎郊外 
有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野玫瑰 

 

 

卡萨布兰卡

 

回来的路上

你一遍一遍地念

卡萨布兰卡

卡萨布兰卡

在这个城市角落

我们坐在石椅上

看府南河水向东流

你说,如果站在对岸

可以看见望江楼

在一片夕阳光里

我牵着你的手

走过九眼桥

一直走到能够看见望江楼的地方

你问今年成都会下雪吗

这是我们在成都的最后一个冬天

希望看见雪花

从天而降

落在川大的路上

那些黄叶子

被风吹起来

你的头发刚洗过

飘柔的芳香还没有散失

在文化路的人群中

我们默默无语

经过路边的旧书摊

花了2元钱

买一本定价15元的书

在“听松涛”茶坊

你翻开那本旧书说

卡萨布兰卡

里面有一篇卡萨布兰卡的文章

写的那些故事

我们刚在电影里看过

你显得有些伤感

那个冬天雪也不下

我们跑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

在理工学院附近

我们一左一右

沿着铁轨两边奔跑

你说这样可以去卡萨布兰卡

可惜你没有戴上

那条白色的围巾

是我们一起去买的

在春熙路口

我看见一个姑娘

从西南书城走出

她就是1999年冬天的你

65路车最后一排座位

我答应带你去看卡萨布兰卡

1999年最后一场电影

现在我还记得

20007月,火车北站

你坐火车回家乡

一个北方小城

你说,那是你的卡萨布兰卡

而我,一路向南

 

 

闭上眼睛花就开了 

一闭上眼睛 
那些美丽的花 
瞬间全开了 
甚至我可以感觉到 
它们的声音 
是惟一的 
就像一个姑娘 
变坏之前的爱情 
是惟一的 
还能有什么事物 
比一朵花更简单 
如果是你 
也不愿睁开眼睛 
让世界恢复本来的面目 

 

 

我望着天空发呆 

我经常望着天空发呆 
像现在一样 
站在窗前 
呆呆地望着天空 
蓝蓝的 
白云一朵比一朵 
飘得更远 

我应该想起什么 
风筝或者其它一些 
能够飞翔的事物 
比如十年或者二十年后 
我会觉得今天 
站在窗前呆呆望着蓝天 
是美好的 
是值得回忆的 

 

 

蔡根谈,1978年生于海南文昌,现居海口。曾用笔名花枪、唐煜然。作品发表于国内外各刊物及众多选本。2007年获首届“御鼎诗歌奖”,获《诗潮》“2014年度诗歌奖?新诗奖”,2014年入选参加《人民文学》“新浪潮”诗会。出版诗集《语话诗》。编著、出版《低诗歌运动》一书(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