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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白龙南旧事

来源: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杨柳 更新时间:2017/7/2 0:00:00 浏览:3547 评论:0  [更多...]


白龙南是海口的白龙南路。

我初上海岛就住那儿。

那年月,眨眼间十万人上岛,一时自然房贵。我住白龙南,未及十平方米的房就住下两人。一同入住的还有个关姓小伙。摆上两张床后可是连夜壶都没地搁了。

来自湖南的关姓小伙是个闹角。用他的话说,是位游击队员。箪食饮浆三餐都在街上,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总之是一日就有半天不见人影。那时还没宅男这一说,只是我很不容易下楼,一则胃不好难以消受街上的饭菜,二则上老下小一大家子,不能潇洒地做个月光族。

做饭就得买菜。

那时的白龙南,椰树不高但也荫蔽,路也不似现今这般的车水马龙。满大街的椰树下,摆满各色各样的菜摊。近处的农人们,有的担上一担小白菜,有的提一篮鸡蛋,还有的就用自行车驮来两筐子海鲜。一句话,把个不是菜市场的地方搞得蛮像个菜市场。

没有城管,那会儿还没有这么个称呼。那时白龙南路和与之交叉的海府一横路都是半头路。一横路到了美舍河边也可以过得桥,但过了桥迎头就是个山龟园。据说里面的山龟汤生意享誉南北。后来环保,山龟就变作了山归。老板说是从李太白那里得了灵感——原来李太白有诗“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所以那临时菜市场也还临时了不短时间。

于是我得以在那里遇见海南姑娘云。

那个早上,我买豆角。

海南的豆角长而胖硕,远好过老家的。老家的豆角颀长但瘦棱,倒是一颗颗米粒胀鼓鼓的,而豆角终归不能只是吃米粒的,于是我喜欢上了海南的豆角。下楼后,那椰树下总有一篮,我便逸上前去。

豆角多少钱?

五毛。

来一斤。

这姑娘说全要了。

听到这话,我才打量起身边的这个女孩儿来。20来岁,圆圆的脸配一双大眼睛。别说,还真的好看。

我正想着要另寻豆角,不料那女孩却扭转了脸来:分给你一些。

我只要一斤。

好的。她说着便给我抓了一把,又看到中间有一根长着个小小的痕结便又把那根抽了回去,接着又翻看了那一把豆角,而后才放心地给我。

这一极微末的细节让我对她心生好感,于是想把那根豆角再要回来,她却一扭身子未让我拿到。

怎么你来买菜,阿姨呢?

我一个人从大陆来。

一个人还做饭菜?

大陆男人勤快又节约。卖菜的女子也掺合进来。

云一句话没说,只是微微地笑。

第二天我又下了楼,路边卖菜买菜的如翻塘之鲫,就是没有云。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有些失落,胡乱地买了些什么就回了,到家才看清是把芥菜。

第三天还去,又去过好些天,云好似躲猫猫地藏匿了。

也罢。本就是两个路人,过后自然无思量。但后来的某一天晚上,我却又见了到了云。

那晚小关约我去跳舞。露天的舞场,就在一座房子的顶上,据说那房子是市委招待所,就海口公园旁边的那栋四层的小楼,而今未知还在否?绰约灯影里少男少女们起舞曼妙。小关也很快被她的女友拉上了场。

请你跳一曲好不?

竟然是云!

我已记不起自己当时有着怎样的一种态度,好像是有些机械。

怎么不见你的舞伴?云问。

被别人拉着来的。

哦!我看见你好久了,想来找你又怕你带着舞伴。

云的舞姿非常漂亮,但是我总是跟不上她。云就和我把三步也当做四步来跳,其实就是缓缓游移。这晚云告诉我她的名字和职业,我没想到她还是个老师,正带着小学的毕业班。

整场都是云陪着我,小关过来看过了几次才放心。

散场时云告诉了我她家的电话让我有事就找她。

你一个人来这人生地不熟的,遇事了就找我。

回到宿舍小关便不依饶,那么个漂亮女孩是谁?

听罢我的述说,小关说这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警惕些好。听到朋友的言语,我自然是提高了警惕。

有一天,我下楼梯时踏空了一级,腿被楼阶磕破了,那几天的心绪很不好。

就在磕伤要好了的时候,云来了电话:明天中秋来我家吃晚饭。

不行,我已答应了别人。我的警惕性很高。

未说真话。你上岛才几天,有谁会请你?

我还想说什么,她却放下了电话。

还没想好怎么拒绝。第二天下午,楼下就有人喊了:你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我从窗口看下去,云跨在自行车上,还是被她看见了。

自然是逃不掉了。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去闯一闯我以为的龙潭虎穴。

那天并不见龙潭,更无虎穴,倒是受了云一家人热情的招待。告别回住地时,云还让我带回满满一袋子月饼水果,也有小关一份。

小关感叹:怎么就你能遇上这么好的人?

我不知晓这是不是我的一种幸运。但我心中明白,云和我都是真诚的,我的戒备中不乏真诚,云的坦然中也不乏真诚。而产生真诚的观念不就在我们各自心中住藏着么?

而今,云的儿子都上大学了。每每说起旧事,那小伙就感叹,说真的,我们海南,像我妈这样的善心人很多哩。

由衷地点头,是我对他的唯一应答。

能与云相识,是我初到海南,住白龙南时的一点旧事,但它却在我心里萦绕至今。

海南这地方,风景美。海南这地方,人们的心灵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