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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鞍华作品的女性形象和文学情怀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凌彬丽 更新时间:2017/7/20 0:00:00 浏览:5831 评论:0  [更多...]


如果说《黄金时代》是为知名作家萧红立传的话,那么《明月几时有》则是为作家的“粉丝”留名。

电影《明月几时有》剧照

时隔3年,年届古稀的香港导演许鞍华继《黄金时代》之后推出了另一部讲述动荡年代背景下的小人物的抗战故事—— 《明月几时有》 。从许鞍华的创作历程来看,我们不难发现其始于《倾城之恋》的民国/抗战情结在她的电影作品中从未中断,在《半生缘》《黄金时代》里,民国图景与人物也一再被展示。直到片名颇为文艺的《明月几时有》上映,那一时期的温婉女性以方兰为代表再次呈现于银幕,而那一时期作家群体和文学作品的再度出场也成为塑造当时温婉女性形象的重要手段。

一代温婉女性的延续

在许鞍华导演的电影作品里,女性一直都是其镜头深入描述的客体。 《明月几时有》虽然根据历史上真实存在于香港的地下党组织——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东江纵队的故事改编,但与内地传统的主旋律电影相比,港产的主旋律影片看上去总是有些“非主流” 。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影片里的主人公并不“高大上、伟光正” ,其中女性更是以温婉的形象和默默无闻的行动在动荡的时代里成为榜样。在影片里,无论是方兰、方母还是村姑、无名的小学教员,她们的“土气”造型与行为再次刷新了观众对“革命工作者”的认知。尤其是方母,她一出场就为给租客几块糕饼而纠结,将艰难时局下市井之人的自私自利展现得淋漓尽致。而方兰身为小学教员,一出场更是一副弱不禁风和心软胆小的模样。

如果按照内地以往拍摄主旋律题材的思路,地下党组织营救滞留在香港的800名文化人的行动就足以拍出一部惊心动魄的动作大片。然而,在本片中,这一行动在前半个小时里就结束了,只有被茅盾的文字所感化的一个弱女子正当其时的选择。如果说《黄金时代》是为知名作家萧红立传的话,那么《明月几时有》则是为作家的“粉丝”留名。

身为女性,方兰不仅仅是东江纵队的情报员,还是一个需要母爱的女儿,一个需要异性关注的年轻女性。因此,在影片中有许多方兰和母亲一起吃饭、向母亲撒娇的生活场景,也有她在送情报的间隙与母亲一起参加表姐婚礼的社交活动。当然,生活化只是人物生存状态的其中一个方面,人物行为的前后转变才是让观众产生认同的最重要因素。在本片里,方母一开始只是个普通地生活于香港街巷、守着女儿过日子、有点贪心的老年妇人,但是面对熬夜苦干、筋疲力尽的女儿和村姑,她还是选择了“帮忙” 。在她眼里,帮助女儿送情报正如为女儿买菜送饭、打点家事一样简单,一句“自己累死不重要,连累队友才重要”不仅是全场观众的笑点,更是全片的泪点。因为这句话,直到面对日军的子弹,她也信守承诺,宁死不出卖其他人。一个深明大义的母亲形象在平淡的生活中树立起来了,而温暖的亲情也成为战争时期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乱世离人的文学情怀

除了不变的女性角色之外,许鞍华的电影之所以深具“作者电影”特色,个人认为还离不开导演深厚的文学情怀。在许鞍华的创作历程中,她不仅喜欢将影片主人公赋予教师、作家等身份,更喜欢借影片的人物之口说说古诗词、文学作品选段等。当然,她也更擅长用光影营造情景相融、如传统水墨画般极具韵味的画面。

在《明月几时有》里,许鞍华将上述的文学情怀发挥到极致。首先,影片的故事灵感与主题呈现就受到叶芝的《1916年复活节》一诗的影响,因此,与其说影片是小说体的“口述历史”范本,更不如说它是一首真正做到诗画融合、技巧纯熟的“好诗” 。

本片没有动辄上万人厮杀的战争场面,也没有炸弹横飞的镜头,有的只是居民楼里煤油灯的一亮一灭,门帘的一动一静。在本片里,战争的残酷性被大面积的绿色山林解构了,静谧的乡村一度勾起笔者的思乡之情。其次,影片中的画面与苏轼的《水调歌头·中秋》在某种程度上是重合的。隐藏于青山绿叶间的灰瓦白墙,码头边方兰凝视远方时的粼粼水波,月圆之日在云层背后若隐若现的婵娟,处处都让观众有种时光穿越般的错觉,也让观众暂时忘记了战争的紧张、生活的不易与情感的无力。

当然,许鞍华更聪明的地方在于并不仅仅是为文学作品“背书” 。方兰两次朗诵茅盾文集里的文字都因着事件和人物心态的不同而有了不一样的感染力。如果说开场的朗诵只是方兰为取得茅盾的关注而有一种“表演”的痕迹,但当方兰知道母亲被抓,自己暂时无力营救时,她再次朗诵的文字早已化成她的精神支柱,是拯救她从艰难处境中获得力量的温暖之光。

还有李锦荣和日本军官山口在烤肉时一番关于中国古典诗词用字的探讨,以及对历史上曹植“七步成诗”典故的搬用,看似与影片主旨无多大关联却为最后两者的互相“背叛”埋下了伏笔。“几”与“何”由于音调的不同而被划分在不同的平仄音韵表中,如果两字换用,在诗词中因对不上平仄即为“犯驳” 。李锦荣的“间谍”身份,山口的故作成熟其实就像诗词里无法对应的字,他们的命运都与他们自己本应所处的位置“犯驳”了,最后的冲突无法避免。然而,这种对人生的无奈感并没有随着画外的枪声终结,反而在观众心中留下了遗憾的永恒回响。

当镜头从苍莽的绿林沿着海岸转换成当代都市的丛林,一个时代终结了,千千万万个小人物消逝了,剩下的,唯有一段情,一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仁爱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