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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从不四处张望

来源:海南日报海南周刊 作者:王凯 更新时间:2017/10/9 0:00:00 浏览:386 评论:0  [更多...]

石黑一雄与爵士女歌手Stacey Kent 合影。

石黑一雄


 

\本刊特约撰稿 王凯

 

瑞典文学院5日宣布,将2017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日裔英国作家石黑一雄,一直被媒体和读者看好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再次陪跑。

诺贝尔文学奖宣布的次日,村上春树作品翻译者、中国海洋大学教授林少华在微博中透露:“青岛电视台忽然扛着长枪短炮上门采访,问我为什么获奖的是石黑一雄而不是村上春树?说石黑几乎无人知晓。我说我勉强知晓也是因为翻译村上。说起来,两人倒可能有若干相通之处:写作都有国际化倾向,都注重人性和人的内心感受,都擅长用简约的文体构筑艺术情调,都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则微博的最后,林少华用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词语作为结尾——“然而……”

这位让林少华勉强知晓的石黑一雄究竟是何许人?他又是凭什么摘取诺贝尔文学奖桂冠的呢?

 

喜欢音乐的摇滚少年

 

谁也不会想到,这位新科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最初喜欢的竟是音乐,他的梦想是当一名摇滚歌手。

石黑一雄1954年生于日本长崎,1960年,刚刚6岁的小石黑随着父母和姐姐搬到了英格兰南部小镇吉尔德福。石黑一雄的父亲石黑镇男是被供职的公司派往英国的,石黑回忆这段往事时说:“我的父母根本没有移民的打算,当时他们只想在英国呆一段时间就回去。”石黑原来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短暂的旅行,以至于出发时还带着学校里的日语课本,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一去就是几十年,当石黑一雄再次返回故土时,已人到中年。

少年石黑最喜欢的就是音乐,5岁时就开始学习钢琴,后来还练过吉他,直到今天,石黑还弹得一手好吉他。爸爸从日本给石黑买了一台小型的索尼录音机,他如获至宝,试着从广播中录歌;13岁那年,小石黑买了一张刚刚发行的《约翰·韦斯利·哈丁》,那是他第一张迪伦的唱片,许多年后,石黑一雄接受媒体采访,谈及这段儿时记忆时依然兴致勃勃:“鲍勃·迪伦是个杰出的作曲家,我一听就知道。有两件事我至今都引以为豪,一是辨别一段好歌词,一是辨别一部好的牛仔片。迪伦的歌词,我觉得是我第一次接触意识流或是超现实主义文本。然后我发现了莱昂纳德·科恩,他的歌词很讲究文学技巧,同时他还出版了两部小说和几部诗集。作为一个犹太人,他的意象是天主教徒式的,到处是圣人和玛利亚。他像是一个法国歌唱者,我认同音乐家常常是相当自负的:自己写歌,自己谱曲,自己编排。我觉得这一切都诱惑着我,催使着我开始写歌。”

对科恩的崇拜让石黑一雄一度热衷创作歌曲,他对科恩的诗人气质佩服得五体投地,幻想着能像他那样创作出优美动人的乐曲。据石黑回忆,刚开始时他用很多华丽的辞藻创作歌词,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与生活的磨砺,更倾向用简单的旋律和语言来创作。石黑成名后,曾为爵士女歌手 Stacey Kent作了一首《电车上的早餐》,歌中这样写道:

 

此刻,你身处这座城市,

似乎怀着一颗破碎的心,

不过当你到达的一瞬间,

依旧期待梦想中的假日。

你曾在深夜哭泣到睡着,

但现在整夜无眠,

因为你需要醒着,

迎接第一缕晨光……

 

高中毕业后,留着长发的摇滚歌手石黑背起吉他走天涯,他曾在美国各地旅行,还做过乐队的打击乐手。期间,石黑一雄尝试着给许多唱片公司写歌,但寄出后大都杳无音信——石黑的音乐梦虽然没有实现,但他的音乐创作却为其后来的写作生涯埋下了伏笔。

音乐与文学其实是相通的,多年以后,石黑一雄的短篇小说集《小夜曲》出版,题目和其中的几个故事都与音乐相关——这大概是石黑儿时音乐梦想的延续吧?

 

文学之旅

 

石黑一雄的文学启蒙老师是柯南道尔的侦探小说。

柯南道尔是英国著名推理小说作家,他创作的福尔摩斯系列探案故事深受读者喜爱,其笔下的福尔摩斯坐着大家熟悉的马车或火车,出没于伦敦的大雾之中。有趣的侦探小说让石黑感受到文学的魅力,他甚至还模仿制作了一部“侦探作品”,正是柯南道尔的小说,让石黑一雄萌生了当一名作家的念头,后来他对媒体说:“(柯南道尔小说)让我意识到写故事是件轻松事,并且这种想法一直跟随着我。我从未被‘编造故事’的想法唬住,因为当你在一个轻松的环境,人人都会觉得写作并没有那么难。”

1974年,石黑一雄进入英国肯特大学学习英语和哲学,期间,他阅读了《简·爱》《战争与和平》《荒凉山庄》《傲慢与偏见》等大量经典文学作品,并成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狄更斯、奥斯汀、夏洛特·勃朗特等文学大师忠实的粉丝,为以后的写作之路打下了扎实基础。大学毕业后,石黑一雄进英国东安格利亚大学读研究生,学习创意写作课程。这个课程的创建者是英国著名小说家、批评家和学者马尔科姆·布雷德伯里,学习期间,石黑一雄结识了英国最具独创性的女性主义作家安吉拉·卡特,她给了石黑许多有益的启发,是他文学旅途上的良师和益友。

1980年代初,不到30岁的石黑一雄凭借长篇处女作《远山淡影》一举成名,小说通过一名移居英国的日本女性对故土的回忆,反映了战争对日本和长崎带来的阴影和灾难。随后,石黑一雄相继出版了《浮世画家》《长日留痕》《无可慰藉》《上海孤儿》《别让我走》《被掩埋的巨人》等多部长篇小说和若干短篇小说,作品屡屡获奖,他也由此而与鲁西迪、奈保尔并称为“英国文坛移民三雄”。

然而石黑一雄的作品并没有显著的移民文学特点,他在英语环境中成长,虽然拥有日本和英国双重背景,但在文化意义上,却更接近于英国或者欧洲。石黑一雄最喜欢别人称呼他是国际作家,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都产生共鸣,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石黑小说的语言风格简单、平淡、舒缓,这是其作品的一大特点,但也是最为人诟病之处。许多读者抱怨石黑一雄的语言不让人兴奋,类似的评价几乎伴随着他的每一部小说,以《别让我走》为例,其开篇即如此写道:“我的名字叫凯西·H,我今年31岁,我做护理员有11年多了。”貌似简单直白,其实却是返璞归真,如陈年老酿,愈品愈有味道。

石黑一雄对读者的抱怨心知肚明,他曾通过媒体表达自己的文学观点:“我写不出像马丁·艾米斯或者萨尔曼·拉什迪笔下那样充满活力的美妙句子。读驾驭文字能力高超作家的作品,当然也可以给我带来很大快感,但我只尊敬那些拥有强大的全局性眼光的作家。我喜欢可以创造其他有趣世界的作家。”

瑞典文学院常任秘书萨拉·达尼乌斯在宣布石黑获奖时曾这样说:“石黑一雄不四处张望,他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美学宇宙。”

这无疑是对石黑极高的评价。

 

作品里的中国元素

 

多年以来,石黑一雄为读者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别具一格的文学世界,他的小说横跨英国、日本、中国等多国文化,其中的中国元素更是令人难以忘怀。

石黑的两部重要作品《上海孤儿》和《伯爵夫人》,不约而同将中国上海作为背景地。《上海孤儿》中讲述了一个在上海出生的英格兰侦探1930年代重返上海,去破解父母失踪之谜的故事,当年英国少年班克斯与父母在上海租界过着悠然、富足的生活,父母离奇失踪后,班克斯无奈返回英国。多年后,班克斯成为伦敦名噪一时的大侦探,他决心拨开岁月的尘埃,探寻父母失踪的真相。在这部小说中,石黑以欧亚大陆两端的伦敦和上海作为支点,作品虽然涉及鸦片贸易和中国抗战等沉重背景,但石黑一雄依然写出了美丽、纯真的人性之美。

《伯爵夫人》是石黑一雄创作的电影文学剧本,讲述了1930年代的上海,一位双目失明的美国前外交官和一名流亡上海、以伴舞为生的白俄贵族女性之间的爱情故事。该片由中英两国联合拍摄,再现了当年真实的历史,引起了观众的共鸣。

拍摄《伯爵夫人》时还有一段小花絮,据说导演物色中国演员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能讲一口流利英语的英若诚老先生,电话打到英家,接电话的是英若诚之子英达,英达告诉导演父亲已经去世。后来英达代替父亲在片中扮演了一位金融家,剧组为此还专门将该角色的年龄从60多岁调整到40多岁。

随着石黑的获奖,相信这两部与中国有关的作品一定会受到国内读者和观众的热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