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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沐:最初的那股水(二题)

来源:海南日报 作者:杨沐 更新时间:2017/12/17 0:00:00 浏览:988 评论:0  [更多...]

 

〇村庄

 

二郎神沟村站在夕阳里的样子就像一个胜迹的废墟,散了瓣的花朵,完全摊在夕阳里。远远望过去,接承着山洼里最好的太阳,在一畔塬子的尖头散落着十几爿房子;我们望着她,像望着一段生活的遗迹。

我们这些好事的旅人从土路徒步上塬子,坡子上,踩着了羊粪疙瘩蛋儿。有羊那就有人呐,我们的脚尖好像有了方向。接着就看见木杆杆儿上晾晒的冬被,看见码得整齐的柴禾,窗户缝堵得严实的土坯房和站在院子里男人。四十多岁的男人握着没有信号的手机站着跟我们聊天,说村子里还剩六口人,其他的都搬到山下住了。说地是不种了,放一些羊,养一些鸭子,有电,手机要到更高一层塬子上才打得通,水则从河里担上来。说,多年前,有个精明能干的男人看到这里的好水、好日头,便把祖宗的骨头埋在这儿;祖宗都在这儿了后辈也就在此住下来了。人安居了,就开始浪漫地演绎了,就有了这样的“传说”:二郎神担山赶日挑的就是这沁河两岸的山,两边山顶上的石洞,就是二郎神插扁担的孔。这个村子就叫二郎神沟村。加个“沟”字,表着村里先人的谦逊。多年后,这个二郎神担山赶日、英姿勃勃的地方,现在只有四户六口人。大约是,现在的太阳在山外,二郎神沟村的后生们,担着两胳膊的力气,去山外了。

问这中年男人为什么不搬?笑而支吾。村里,没人住的房子四壁敞开,茅草丛生,有的开始坍塌;整个村子只看见一处稀稀拉拉的菜园,没看见狗,事实上也没看见所养的羊和鸭子。中年男人的家,炕和灶台连接,有两个妇女正在叉黄萝卜丝儿拌饺子馅儿。肉是没肉的,只有一些葱头切碎了拌进去。两个妇女是姑表姐妹,是男人的邻居,今晚,他们将一个锅子煮萝卜馅饺子。饺子是东方生活最好的比喻了,不论什么馅,都包进一张面皮里,高高兴兴地吃进去。

从塬子上下来,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放大到铺满半个坡。举头望上去,更高一层塬子上,村人用块石圈垒了一个石漏,这个管筒状石筑物接应着湛蓝的天,那是山里人跟天对话的媒介罢。下山的坡子上,一些枯黑的草吐出雪白的絮,像是愤怒的种子爆炸出白色的浓烟。种子就这样飞出去的,人也是这样扩散出去的吧?剩下的六口人,不管为什么守,为什么留,即便无济于事田园,也和着某种天道罢。

 

〇源头

 

接近沁河源头时,山势地貌果真呈不同的气象了:爬上一个平台,地突然就平了,一大块开阔丰殷的平地被两边壁立的山崖抱着,怀抱里古树葱茏。

沁河源头的水想必从前是漫流着的,现在要建公园,被收拢进一个人工渠里。渠道在“丫”型结点上分成两个叉。左边岔道,渠的上方是一碧潭,小潭似明眸,毛丫丫的灌木潭边伴着,青碧碧的水似毛眼眼。小潭的上处是一眼泉,泉眼的奇特之处在于,几乎是在山壁上洞开一个直径约60厘米的孔,水从洞里不间断地涌出。沁源焦化的董树茂说,他小时候钻进洞内看过,山肚子里有更深邃的洞,洞的内壁有水汇集,一部分水流进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天坑,另一部分水从泉孔流出去。前几年,有专业人士下潜天坑探险过,下探到二百米便不敢再下,曰,沁河源头不竭来自天坑水的调节。

放下这个泉孔往山坳腹地走。“丫”型右叉的水流,淌了一段便隐没在树叶的覆盖中。树木比别处更高大枝茂,树种也比沿途经过的山洼多样,而略有所异的是,并没有多少灌木伴生,树下是清爽的干地。乱石敷焉,阴气升腾。一行旅人深入而往,发现另一巨贝般敞开洞穴,穴中水潭微漾,只见有水冒泡,不知水流往何方。一干人等笑曰,此乃沁河第二源头。

说着话,光线沉重,似是这些树们张开的怀抱,把太阳光线捋在了怀里,埋在了肚子里。恍惚然走出,回头看那山坳,只觉得这丰腴的葱茏之地像极了大地的母腹,而沁河,是大地的宫腔里流出的母河。

河母仁慈,滋荫千千植物,万万人口!

所谓寻沁水之源就是一个不断“上山”的过程。见:大地遵四时,农人敬天礼;高山庄重,河流滋润,树木自尊而洁净;人在下敬天,水正在上含蓄而闰土;倒是真的一派好田园!